慢慢

超级杂食,生冷不忌。对拆逆不敏感。
目前主要出产小排球。

【翼·年代记】【黑法】苏生(下)


标题:苏生

配对:黑钢/法伊

分级:G

摘要:法伊在学习黑钢的语言。


即使在摩可拿在的时候,法伊也能分辨出日本国的语言了。旅途中无聊的时候,他就一直跟在黑钢边上,絮絮叨叨地模仿他说话。

“吵死了!”他有时候凶法伊。

“吵死了!”法伊照例跟读,“是因为黑大人说的话有分量,能够激起阵阵回音啊。”

他笑嘻嘻地躲过黑钢伸手来抓他的魔掌。

 

他们在飞沙之界。此处是连年战乱的地方,他们本不愿多耽搁,然而初到时被卷入战场,是连箭国的君主救下了他们,因此一行人答应帮他攻下一个要塞再走。

“摩可拿不喜欢打仗!”他们整装待发的时候,摩可拿哭哭啼啼地拉黑钢的衣角。

“只是小的战役而已。”黑钢捏捏它,“馒头乖乖跟着法伊就好。”

他很少会叫法伊的名字;法伊于是一愣,然后伸手接了摩可拿搂在怀里,对他微微一笑。

“你也别担心。”他看得懂法伊脸上的表情,低声说。

“怎么会呢,爸爸是很强的嘛!”法伊开始嬉皮笑脸,“再说,小狼会保护我们的,对不对?”

小狼说:“我们一定会平安完成任务的。”

 

他们随一支精锐的战斗小队启程。法伊不断用日本语逗黑钢说话。

“这样很好玩吗?”黑钢忍不住问他。

出乎他意料地,法伊认真回答了。

“和黑大人学说话,我注意力能够集中。”法伊说,低头对自己笑,“好久没有战斗了,竟然会觉得紧张呢。”

黑钢心里一动。他知道法伊的意思——那么长时间以来,抱着“自己的性命放弃掉就好了”这样的想法在战斗着的法伊,如今开始重新发现、并服从自己向生的本能了。

他在战斗过后,指着法伊说“我最讨厌自己不想活的那种人”,又是多久以前的事?然而从那时候起,就根本没法放弃这个人,不是吗?

这么想来,他们到了今天这个地步,黑钢不免觉得感激。他是靠自己的身体战斗和生存的人,这是他很少有的情感;但在这件事上,他确实对他们一路上遇到的人、以及这神秘莫测的命运,觉得感激。

他看向法伊,对方也正在看他。

“我很高兴。”他说,不打算解释自己的话。

“我很高兴。”法伊笑眯眯地模仿他。

 

战斗确实不算惨烈。他们算是偷袭,打得对方猝不及防,很快就溃退回撤了。

虽说如此,也毕竟是一场激战。他们一回到营地,黑钢便骂骂咧咧地进屋脱衣服,说:“这义肢又出血了!我以为好了呢。”

跟他一起往里走的法伊转过头来,瞪大了眼睛看他。让法伊惊讶是很难得的。魔法师随即微笑了,在布置简易的床铺上坐下,轻声说:

“来这给我看看。”

黑钢乖乖走过去。他这才反应过来,这是他多年来头一次向人抱怨身体上的痛处。倒不是说特意做了什么,可他完全忘记了要装作不痛的样子,在法伊面前。

两人一时无言;法伊翻出医药盒子来,打开标签上指示是消毒药水的瓶子,用棉布蘸取,一点一点擦拭他的伤口;再以油膏细细涂敷;又取出新的纱布为他包扎好。他没来由觉得要开口说点什么。安慰的话吗?那样只会被法伊揍吧。看起来很纤细的这家伙,揍起人来力气真是出奇地大。

处理完毕,还是法伊先说话了。

“叫做什么?”他的友人轻声问,脸埋得低低的,看不清楚。

他不用问法伊指的是什么。他说:“痛。”

“痛。”法伊重复说。他把一只手轻轻地搭上黑钢义肢的肘弯。

 

“我要是会治愈系的魔法就好了。”

 

他们到了八重国。此地风土人情和日本国相近;黑钢想起他最后一次离开家乡时,对知世公主发的誓。

他知道自己一直是一个愿望很单纯的人。想要变强、想要守护,如此根深蒂固,就是活着的证明。

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长久的流浪者。他的生命本是树木的生命,随大地岿然不动,汲取并以自己的身体回报。

“我必定会回到日本国。”他是这么说的。不是目标,也不是义务,他只是非常清楚地知道而已。

法伊呢?他想要去哪里?

 

八重国正是盛夏时节,举国上下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一年一度的夏夜祭。他们下榻的旅舍老板开朗好客,说是要帮助远道而来的客人入乡随俗,招呼着帮他们都准备了参加祭典的服饰。

黑钢举着黑底绣红线的外袍,大皱其眉:“太夸张了吧。”

法伊推他:“黑大人快去穿上试试看!”他自己也开始动手换衣服。法伊拿到的是靛青底的服装,以银白线绣上本国的花朵。他把身上旅行所穿的外衣脱去——露出白皙的手臂——然后小心地着手试穿长到脚的内衬衣。

黑钢盯着看。

他是不寻找美丽的事物的。他所知最深的美丽,他母亲的温柔和他父亲的力量,他们互相微笑、并向他微笑的情景,早已同生命逝去,长眠于地下了。他守护美丽的事物——日本国公主宁静的双眸,或者是那个被神所宠爱的女孩灿烂的微笑。他为此燃烧生命;美丽的事物逝去,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。

但他以为,他是不思慕美丽的事物的。

法伊转过头来,撞上他的目光,然后忽然若有所悟,眼睛闪了几下转开去,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来。他扎起在脑后的金发随着动作散下来几缕,挂到耳朵后面,随即又滑下来扫过裸露的脖子和肩膀。

一团衣服被扔到黑钢脸上。

“发什么呆呢!”

这家伙慌得连绰号都没有叫,黑钢想。这背后的含义让他心跳加速,手忙脚乱把衣服扯下来,望着法伊走开去的背影,夏天傍晚湿热的空气冲进血管。

 

接下来有好几天,法伊都会偷偷看他。有时候他余光捕捉到了,转过头去——甚至只是微微转动眼睛好看得更清楚——法伊却在看着别的地方了,在和摩可拿逗趣或者向小狼说点不要紧的话。不过,法伊的小把戏,在他来是再熟悉不过的。那家伙就和猫一样,爱悄没声儿地、在感兴趣的东西附近打转。

是……怎么样的感兴趣呢?

黑钢于是更多地用余光观察他了。很多时候他知道他们同时在悄悄地看对方,然后一段时间以后,法伊会转开眼去,嘴角勾出一个小涡。法伊是常常在笑的,可是如今这样的笑却很新鲜,从来没见过,轻灵飘忽,挠得黑钢心里发痒。

当他知道法伊不在看的时候,黑钢偶尔会像那一次一样,直接地看他。他俯身查阅书籍时低垂的眼帘、他把袖子挽起来时的小臂、他尝试新的香料时的手指和伸出来一点的舌尖——

法伊最近都没有叫他“孩子的爸”了。

 

夏夜祭就和想象中一样热闹,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息。黑钢把手笼在袖子里,半真半假地恐吓摩可拿;后者正在小狼肩上又蹦又跳,央他赶紧去前面的卖小吃的摊位上看看。

“瞎激动,走丢了怎么办?”

“都是黑钢太慢了啦!”摩可拿跳到黑钢头上大叫,又赶紧逃回小狼怀里。黑钢冲他挥拳头。

法伊在边上柔声说:“让他们去吧!叮嘱过小狼了,就算找不到人,小狼也知道回旅馆的路,是不是?”

小狼点头:“那么,我们先到前面去了——”

他带着又跳又叫的摩可拿向前跑去。法伊轻声笑,头顺势向黑钢肩膀的方向靠近过来。

“小狼究竟也还是小孩子呢。”

“你是老头子吗?”黑钢条件反射地回嘴,然后想起法伊确实已经活了很久了。法伊似乎并不介怀;黑钢转头去看他反应的时候,他目光迎上来,坦率地说:

“最近,觉得我在变年轻也说不定。”

黑钢一愣。法伊把脸又低下去,眼里水光潋滟,像是出了神。

“我想,”他喃喃道,“也许我强留了那么久的他,真的还没有走呢。最近,大概是醒过来了——看到了,即使活着也不是不幸——”

是了,黑钢想,这样的法伊,让他想起那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;那时候的法伊坐在酒吧的高脚凳上,支着脸颊似笑非笑地说,他一直等着有人来把他带走。那时候黑钢的心里是焦躁的,对这个随便让自己受伤的家伙生气得不得了,也不知为什么要去在意、去追问。而法伊,也许是受了那晚美丽歌声的蛊惑,头一次几乎是毫无防备地,在他面前说出那样的话来。

可是这么久之后,在这个夏日的湿热美丽的夜晚,仍旧把脆弱的部分露出来给他看的法伊,却是真的在笑了。他们走了好远的路,换来的也许就是这样一个微笑,可是这么简单的东西,却填满了他的胸腔,让他能够觉得那些童年时代才拥有过的美丽,并不是虚幻的梦境。

“会高兴的,”他听见自己在低语,“和现在的你一起,他会高兴的。”

他们周围人声鼎沸,可是他确信法伊全都听见了。因为那个狡猾的家伙,把脸转过来一点,也不把头全部抬起来,就这么斜睨着眼睛看他。

这么漫不经心的一个姿势,可是法伊的目光全在他身上。黑钢忍不住出声唤道:

“法伊。”

“嗯?”法伊轻声应答。他的眼睛里流光溢彩——

咚!一个东西撞在黑钢肩头;是摩可拿。滚到喉头的话被打断,黑钢不由发窘,只好转向摩可拿大喊大叫:

“乱跑什么??”

“偷袭黑钢成功!”摩可拿得意洋洋,“摩可拿和小狼发现了好多好吃的,快来呀!”

他们于是加快了点脚步往前走。法伊一直在拿眼睛瞅他,看得他不自在。

“干什么?”

“黑大人刚刚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
“没什么要说的。”

“不会是在害羞吧?”

“说了没有什么了!”

 

他们从祭典回来已经是深夜了。小狼和他们道了晚安,带着摩可拿回房间——最近的旅行中房间分配似乎已经固定下来了。黑钢率先进了和法伊共用的房间里,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。

他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有点紧张。他知道在祭典上,他们之间的话没有说完;而法伊聪明细心至此,不可能没有感觉到,那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谈话。

法伊却似乎没有在挂心之前的事情,完全是自得其乐的样子,把祭典上买的灯笼等小玩意挨个摆在房间里的小几上。

你这家伙倒是再问我一句啊!黑钢心里不知为何窝火起来。法伊这时候已经把东西摆放妥当,接着站起身,不紧不慢地把衣服外袍褪下来。这么有力量的一个人,看起来却纸片似的,那么单薄,指尖仿佛透明的一般——

“黑大人……你又在看了。”

黑钢心里漏跳一拍。法伊把外袍和系带搁在椅子上,朝黑钢走过来,一直逼到床边上,然后左边的膝盖从黑钢身侧压上了床铺,接着是右边的膝盖——法伊的手用力按上他的肩膀,直接把他推倒在床上,以跪姿压过来,把他整个人笼罩住了。

“不许逃哦,黑大人。“法伊对他低声说,像在说一个秘密。法伊的眼睛直直地与他对视,于是黑钢真的无处可逃了——这一刻他再也不可能转开眼,不可能躲避这样的视线。法伊继续说话了:

“就像从以前开始,我想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……你的眼睛在看哪里,也逃不过我的眼睛。

“因为,我一直在看,想知道黑大人每天都看到了什么。

“手,嘴唇,天空和花朵,你眼睛在看的事物我都想叫出它的名字。

“你眼睛看得到的事物,我都想叫出它的名字。”

黑钢无法呼吸。法伊的声音轻柔低沉;他说话时身体的震颤从他按在黑钢肩膀上的手那里传过来。因为摩可拿就在隔壁的缘故,黑钢这时候才意识到,刚刚法伊说的话全都是日本国的语言。他说得很流畅,并且——他究竟怎么做到的?——用词甚至比黑钢要优美别致,句子娓娓动听。

法伊像是看穿了黑钢在想什么似的,轻声笑了,低垂下眼帘。

“并不是毫不费力的事。我也会偷偷用功,想让黑大人觉得‘这家伙也太厉害了吧’。”

“即使随便学,你还是会学得很快。”黑钢闭上眼睛,叹息地说。他脑袋有点发晕。

“还远远不够呢。”法伊说,“有一天,我还会写出用你的语言作为基底的咒语。黑大人就等着瞧吧。”

“真是争强好胜的家伙。”

黑钢说着,又把眼睛睁开了。法伊还在直盯盯地看着他。

“黑大人,我想好好学你的语言。”法伊说。

“这样,将来你回日本国的时候,我也和你一道留下。

“即使你现在不愿意,我也会说服你的。我不想再等人带我走了,我想自己追上去。

“我会很努力。有可以努力的东西,有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,真的很好呢。活着真的很好。”

黑钢心头一热,抬手贴上面前人的脸。法伊在冲他笑——实实在在、毫不掺假的一个灿烂的微笑。

“谁说我不愿意……带你回去的……”他低声说,喉头堵起来。

法伊笑得更开心了,这回还带点恶作剧的味道。

“黑大人,”他低头看着黑钢说,“你脸好红哦。”

“啰嗦。”黑钢说,拇指重重抚过法伊的耳朵。魔法师白净的脸也红起来:

“真狡猾!”

“狡猾的是你吧。”黑钢回嘴,嗓音有点哑;法伊的双手已经从他肩膀上悄悄滑下来,停在他胸口了。

“黑大人不喜欢吗?”

“……少废话。”

法伊冲他笑了,带着全新的意味。他俯下身,在黑钢耳边低语:

“那么——”

 

细长的手指划过黑钢的皮肤。

 

“——‘我出发了’。”

 

-Fin-




写完以后想了一下,几百岁的老人家也被我写得太青涩了(。

其实结尾大体上一年多以前就写好了,推向结尾的过程却磨了好久。《翼》也是陪伴我很多年、真正有影响到我的作品之一,能把这篇完整写出来还是很开心的。黑法真是不论过去多久都爱到不行的一对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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